部分文字學詞匯簡釋

本網頁為《邊薯人,講呢D-語言奇趣之旅》的補充資料,旨在簡介文字學上部分常見詞匯的意義,並提供某些較專門的術語、資料、理論觀點,以及作者對某些問題的補充說明等。有關這些概念在日常生活中的例子,請參閱本書。本網頁也提供有關詞匯在本書中被重點介紹的章數,以方便讀者檢索。

詞匯章數簡釋
字位(grapheme) 「字位」(亦譯作「字素」)是把「音系學」(phonology)中的「音位」(phoneme,亦譯作「音素」)概念類推到「文字學」(graphology)而得的概念。「字位」是文字系統中的基本單位,因應不同文字系統而有不同所指。在「音素文字」(包括「全音素文字」和「輔音音素文字」)中是指「字母」 (alphabetic letter);在「元音附標文字」和「表音音節文字」中是指代表「音節」的字符;在「表意文字」和「意音文字」中是指純粹代表語義或代表語義加語音的字符(例如「漢字」Chinese character)。
全音素文字(alphabet) 6 「全音素文字」的「字位」(即字母)以「音素」為單位,既包含元音字母,亦包含輔音字母。當今世界上最多語言使用的「拉丁字母」(Latin Alphabet,亦稱羅馬字母Roman Alphabet)和「基里爾字母」(Cyrillic Alphabet,亦稱斯拉夫字母Slavic Alphabet)便屬於「全音素文字」。「全音素文字」的字母雖然基本上是代表音素的符號,但並不要求「字母」與「音素」存在一一對應關係,也不要求「拼寫」與「讀音」完全一致,事實上不同文字在這方面存在頗大差異。有些文字(例如芬蘭文)在「拼寫」與「讀音」方面高度一致,這些文字稱為「淺層正字法字母文字」(shallow orthographic alphabet),有些文字(例如英文)則由於種種原因(例如形態音系方面的原因)而在「拼寫」與「讀音」方面很不一致,這些文字稱為「深層正字法字母文字」(deep orthographic alphabet)。舉例說,英語 "photograph" 、 "photograhic" 和 "photography" 這幾個詞中的兩個"o"和一個"a"的發音其實並不相同,但在拼寫上卻相同,這有一個好處,就是能清楚顯示這幾個詞都含有"photo"和"graph"這兩個語素;如果嚴格按照讀音拼寫這幾個詞,便沒有那麼清楚。
輔音音素文字(abjad) 6 「輔音音素文字」的「字位」(即字母)也是以「音素」為單位,但只有輔音字母,沒有元音字母。當今阿拉伯語和希伯來語使用的「阿拉伯字母」和「希伯來字母」便屬於「輔音音素文字」。請注意阿拉伯語和希伯來語有親緣關係,同屬亞非語系塞姆語族,「輔音音素文字」與這兩種語言的結構特點有密切關係。阿拉伯語和希伯來語(以及其他很多塞姆語族語言)的特點是,以輔音承載詞匯意義,並以元音承載語法意義,因此這些語言只須寫出「輔音字母」便能表達句子的基本意義。至於元音,則不用寫出來,而是由讀者根據語境和上下文自行領會;但如確有需要標出元音,例如在某些宗教典籍、兒童書籍或以外國學習者為目標的教科書中,這些語言會用某些「輔音字母」(最常見的是代表「喉塞音」glottal stop的字母)來代替某些元音,或用某些「變音符號」(diacritic)來標示元音。下圖(取自Omniglot網站)展示希伯來文的例子:


上圖右面的文字沒有任何「變音符號」,由三個輔音字母組成,分別為"s"、"f"和"h" (請注意希伯來文是從右到左書寫),"-s-f-h-"在希伯來語中是「語言」的意思,其中的"-"代表可加元音的位置。上圖左面是同一個希伯來語詞,但加了代表元音/a/的「變音符號」,表示該詞應讀如"safah"。請注意希伯來文一般只寫成上圖右面的形式,讀者須根據語境或上下文判斷出那個詞是讀如"safah"或其他讀音。
元音附標文字(abugida) 「元音附標文字」的每個「字位」代表一個輔音加上一個「默認元音」(通常是/a/),即每個「字位」相當於一個音節,因此這種文字又稱為「音素音節文字」(alphasyllabary)。惟請注意,這種文字並非以不同的「字位」對應不同的音節,當某個音節不是以「默認元音」作為元音時,這種文字並非使用不同的「字位」,而是在原有以「默認元音」作為元音的「字位」上加一些「變音符號」。因此之故,這種文字不算是「表音音節文字」。當今印地語、尼泊爾語等使用的「天城體文字」(Devanagari)便屬於「元音附標文字」。下圖(取自Omniglot網站)展示「天城體文字」的例子:


上圖上排展示五個沒有任何「變音符號」的「字位」,因此這五個「字位」都讀如以元音/a/結尾的音節。上圖下排展示同樣的五個「字位」,但各加了不同的「變音符號」,因此這五個「字位」應讀如以不同元音(有別於/a/的元音)結尾的音節。
表音音節文字(syllabary)、表音音拍文字(moraic writing) 6 「表音音節文字」是指其「字位」以「音節」(syllable)為單位,並且每種「音節」大致對應一個「字位」的文字。根據此定義,漢字雖然大致以「音節」為單位,但由於漢字有很多同音異形字和同形異音字,故不算作「表音音節文字」。「表音音節文字」是大多數學者(包括Omniglot網站)的提法;可是,根據Rogers (2005),某些「表音音節文字」嚴格地說是以「音拍」(mora)而非「音節」為單位,因而應稱為「表音音拍文字」。日文「假名」(kana,分「片假名」katagana和「平假名」hiragana兩種)是「表音音拍文字」的典型例子,日文的絕大多數「假名」均代表一個「韻腹」或者「聲母+韻腹」組合,此即「音拍」。「音拍」是一種大於「音素」,但小於「音節」的單位,這是因為「音節」可以包含「韻尾」,而「音拍」卻不包含「韻尾」,「韻尾」自成一個「音拍」。下圖(取自Omniglot網站)展示日文「片假名」的例子:


上圖中的日文包含四個「假名」,分別對應"ka"、"ta"、"ka"、"na"這四個「音拍」。由於這個日語詞的第一和第三個「音拍」相同,所以上圖的第一和第三個「假名」有相同形式。

請注意傳統被視為「表音音節文字」的文字,例如切羅基文、克里文等,它們的「字位」都像日文「假名」那樣對應著「韻腹」或者「聲母+韻腹」。事實上,甚少語言的文字會有專門對應「聲母+韻腹+韻尾」的「字位」,因為這樣會令這種文字的「字位」數目大幅增加。因此之故,Rogers (2005)認為傳統所稱的「表音音節文字」實應為「表音音拍文字」。
意音文字(logophonetic writing) 6, 7 「意音文字」是指既表意、又表音的文字,在當今世界上只有「漢字」屬於「意音文字」。當我們說漢字屬於「意音文字系統」時,是就漢字中佔大多數的「形聲字」而言,而非指所有漢字。在漢字中,「象形字」、「指事字」、「會意字」的構造是純粹基於字義,而與字音無關;「形聲字」的構造則既照顧字義,亦照顧字音,以上兩方面分別由「形旁」和「聲旁」承擔。「形聲字」的構成原則是根據字音而選擇適當的「聲旁」,「聲旁」雖非「字母」,但其選擇仍是有限的(即須從已有的字中選擇,而不可隨意創造新的「聲旁」)。「形旁」雖說是用來表意,但其實只是提供字義的大致範疇,實質上是用來區別同音字。由此可見,「形聲字」的名稱雖然「形」、「聲」並列,但其實以「聲」為主,「形」為輔。舉例說,「桐」、「銅」這兩個字都以「同」為「聲旁」,這是因為這兩個字的發音都是「同」。為了區別這兩個同音字,所以分別加上了形旁(又稱「部首」)「木」和「金」,以表明這兩個字分別表示植物和金屬。

此外,漢字中還有一些「假借字」,其構造是純粹基於字音,而與字義無關。例如「然」字的本義是「燃燒」,後來借用於作「如此」解的代詞。如果拿「假借字」與「形聲字」比較,那麼可以說「假借字」是只有「聲旁」,沒有「形旁」的字。「形聲字」和「假借字」的大量存在,顯示「漢字」不是「表意文字」,而是「意音文字」。
表意文字(logographic writing) 「表意文字」的「字位」只與意義有關,而與發音無關,即兩個不同「字位」反映的是不同的意義,而不一定是不同的發音。由於「表意文字」的「字位」大多表示「語素」(morpheme),所以這種文字亦譯作「語素文字」。上古蘇美爾、阿卡德的「楔形文字」(cuneiform writing)、埃及的「聖書體文字」(hieroglyph)、中國的「漢字」等最初都是「表意文字」。由於表意不表音的特點導致「表意文字」需要大量「字位」,造成很多不便,所以上述文字大多發展出一些表音成分,例如使用原有的「字位」代表同音但不同義的語素,漢字中的「假借字」就是使用這種造字原理。由於「假借」會造成很多同音「字位」,這些文字又發展出一些標示意義的符號,放在同音「假借字」之旁,以區別字義,漢字中的「形聲字」就是使用這種造字原理。由此可見,「表意文字」大多最終演變為「意音文字」。

參考文獻和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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