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水滸傳》有關的藝術作品

《與〈水滸傳〉有關的文學作品》一文中,筆者介紹了歷來與《水滸傳》有關的各類文學作品,本文主旨是介紹與《水滸傳》有關的各類藝術作品,這裡「藝術作品」泛指一切並非以文字作為主要媒介的文藝創作,既包括「高雅」的作品,也包括為大眾提供娛樂以賺取商業利潤的(物質或非物質)產品(註1)。請注意在《與〈水滸傳〉有關的文學作品》一文中,為使討論內容更豐富,筆者介紹了「金瓶梅家族」、「八義家族」、「說岳家族」以至「射鵰三部曲」等幾個「水滸旁支」家族的成員;但為免使本文內容過於龐雜,本文不會介紹與這些「旁支」家族有關的藝術作品。

歷史最悠久與《水滸傳》有關的藝術形式應是說書(又稱講古),跟小說不同,說書是以口頭話語(而非書面文字)作為主要媒介的藝術形式。為吸引聽眾,說書人在敘事時要加上各種表情語氣,以至手勢和肢體活動等,所以是一種表演藝術。「水滸」故事在成書之前,便是以說書人所傳講故事的形式存在的。今天我們雖然無法聽到古代說書的內容,但由於某些著名的說書節目名稱留傳了下來,或甚至有話本(即說書人的稿本)傳世,我們仍可根據以往文人的記載,得知某些較著名「水滸」說書節目的名稱。根據文獻記載,早在南宋時期,便有《石頭孫立》《青面獸》《花和尚》《武行者》等說書節目,而《大宋宣和遺事》則是得以流傳於世的話本,其中更包含今天所見《水滸傳》的原始故事。

在《水滸傳》成書前,與《水滸傳》有關的說書內容是以《水滸傳》故事素材的形式存在的。在《水滸傳》成書後,這種說書藝術並未消失,不過它不再是《水滸傳》故事的素材,而是潤飾或補充已定型的《水滸傳》故事。這些潤飾或補充有些只是豐富原著的細節(請注意即使只是豐富細節也可使原著內容成倍增長),有些則是增加原著的內容,即具有後傳/前傳/外傳的形式。由於說書藝術往往是以父子或師徒傳授的方式一代代傳承下去,因此存在帶有地方特色的不同派別,如「杭州評話」、「揚州評話」、「山東快書」等。

在當代,隨著出版業發達,有些人把說書內容整理成書出版(這些作品一般稱為「評書」),使這種古老藝術得以以文字形式保存下來,而前述具有地方特色的三個說書派別也有評書傳世,例如屬於「杭州評話」的有劉操南的《水泊梁山》、劉操南等的《武松演義》、胡天如的《楊志演義》、張少策的《盧俊義演義》、胡天如的《林沖演義》、王錦堂的《宋江演義》等;屬於「揚州評話」的有王少堂的《宋江》、《武松》、王麗堂的《宋江》、《盧俊義》、《武松》、《石秀》、王筱堂的《後水滸》等;屬於「山東快書」的則有孫玉奎的《魯達與林沖》、楊立德的《武松傳》等(上述評書的書目亦見於《與〈水滸傳〉有關的文學作品》一文)。除了上述著名派別外,當代其他說書名家也有文字作品傳世,「戰後時代」大陸地區出版的很多《水滸傳》續作/改編便是評書,例如在本網站設有專頁介紹的作品中,《風塵十俠》、《水滸外傳》(袁闊成)、《梁山小將》、《梁山小將傳》和《梁山後代小八義》便是評書,由此可見說書藝術對傳播、保存、發展《水滸傳》故事起著重要作用。

隨著科技進步,傳統的說書藝術除了文字媒介外,還可以採取其他傳播/保存形式,其中一種形式是電台廣播。舉例說,單田芳《水滸全傳》單田芳《水滸外傳》便是當代說書人單田芳主講的電台節目,這兩套節目都被製作成錄音帶/光碟/音頻檔,在市面上發售或放在網上供人收聽。伴隨著科技進步而來的是聽眾口味的變化,因此在電台上主講《水滸傳》故事的,不一定要是受過傳統訓練的說書人,也可以是擁有美好聲線、懂得運用各種音響效果的普通藝人。此外,隨著網絡時代的來臨,人人都可以在網上發佈音頻/視頻檔案,因此網絡上不僅有以文字作為主要媒介的小說,也有採取音頻音頻/視頻檔案形式的「評書」(其作者不一定是專業說書人),其中有些作品不是純粹演播原著,而是加入了說書人的個人創作。舉例說,無為樓主《古本評書水滸傳》便以《水滸傳》原著故事為藍本,廣泛吸收其他《水滸傳》續書/改作的內容,例如該作品的一部《十三傑輪戰玉麒麟》便吸收了《說岳全傳》的內容,把盧俊義和林沖說成是周侗門下的師兄弟,把梁山賺盧俊義上山的原因說成是林沖提議招其師兄盧俊義上山,以克制史文恭。

另一種與《水滸傳》有關的藝術形式是戲劇,這種藝術形式在不同時代又有不同特色。最早的形式應是元代及明代早期的「水滸雜劇」,這些雜劇出現於《水滸傳》成書之前,為《水滸傳》提供故事素材。在這些雜劇中,有一些有劇本留傳下來,讓我們可以看到雜劇與《水滸傳》的同異之處,這些雜劇包括高文秀《黑旋風雙獻功》李文蔚《同樂院燕青搏魚》康進之《梁山泊黑旋風負荊》李致遠《大婦小妻還牢末》無名氏《爭報恩三虎下山》無名氏《魯智深喜賞黃花峪》朱有燉《黑旋風仗義疏財》朱有燉《豹子和尚自還俗》無名氏《梁山五虎大劫牢》等。舉例說,《梁山泊黑旋風負荊》一劇包含李逵誤以為宋江強搶民女,要殺宋江,知錯後向宋江負荊請罪,並懲治冒認宋江歹徒的情節,《水滸傳》沿用此一故事(見《水滸全傳》第七十三回)(註2)。另外又如《梁山五虎大劫牢》講述韓伯龍被騙上梁山,不肯入伙,回家後被捕下獄,終被救上梁山的故事,此故事顯然就是《水滸傳》中盧俊義上梁山的經歷,只不過《水滸傳》把此劇中的韓伯龍改為盧俊義而已(註3)。

除了上述雜劇外,《錄鬼簿》也提到其他一些似乎與《水滸傳》相關的劇目,這些雜劇雖然沒有劇本傳世,但根據劇目,也能推斷出它們作為《水滸傳》素材的痕跡。舉例說,高文秀《黑旋風雙獻頭》與前述《水滸全傳》第七十三回回目的下半句(「梁山泊雙獻頭」)很相似,似乎也是講述李逵懲治冒充宋江歹徒的故事。楊顯之《黑旋風喬斷案》高文秀《黑旋風喬教學》這兩劇似乎跟《水滸全傳》第七十四回中李逵在壽張縣喬裝知縣審案和走入學堂嚇走師生的故事有關。紅字李二《折擔兒武松打虎》似乎跟《水滸全傳》中第二十三回武松在景陽岡打虎的故事相同。李文蔚《燕青射雁》則似乎是《水滸全傳》中第一百一十回燕青秋林渡射雁故事的原型。不過,也有一些劇目顯然跟今日所見的《水滸傳》有很大差異,例如高文秀《黑旋風詩酒麗春園》高文秀《黑旋風窮風月》等把「黑旋風」與「詩酒」、「風月」扯上關係,顯示元雜劇中的「黑旋風」似乎不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莽漢。類似情形其實也出現於上段所列的某些「水滸雜劇」中,例如在《大婦小妻還牢末》一劇中,劉唐是一名貪婪、殘暴的酷吏,絕非《水滸傳》中的好漢形象。上述情況顯示在《水滸傳》成書前,「水滸雜劇」中梁山人物的形象尚未定型,所以可能存在與今天《水滸傳》中截然不同的形象。

在《水滸傳》成書以後(從明代到現代),繼續出現各種「水滸戲劇」,但由於這些戲劇受制於《水滸傳》已定型的故事,一般不對原著的故事情節、人物形象等作很大的更動,只是補充細節或加插一些次要人物或情節而已。不過,歷來也有一些對原著改動得較多的「水滸戲劇」。舉例說,李開先《寶劍記》以林沖「迫上梁山」的故事為藍本,但並非悲劇收場,而是講述林沖上梁山後借兵攻打汴京,迫使朝廷把高俅父子送交梁山軍處死,而林沖妻張貞娘也千里尋夫,終靠林沖的寶劍(而非原著中的寶刀)得以與林沖重逢。《鴛鴦箋》以三打祝家莊故事作為藍本,但把王英和扈三娘描寫成能文能武的一雙璧人,並且得時遷之助,互相交換詩作,以表傾慕之情,後來終在梁山打破祝家莊後得以成為眷屬。此劇顯然大大改善了王英的形象,而且完全洗去扈三娘嫁王英的委屈。《武松單臂擒方臘》以梁山軍平定方臘的故事作為藍本,但以方臘(而非包道乙)作為砍斷武松左臂之人,並且以武松(而非魯智深)作為擒捉方臘之人。有些「水滸戲劇」更是講述完全新創的故事,例如《女三戰》講述梁山三女將惡戰張叔夜的故事。

有些戲劇則借《水滸傳》的一些情節,把某些次要人物或新加人物的角色放大,以致偏離了原著,其情況就像《金瓶梅》那樣。舉例說,《虎囊彈》以趙員外助魯達到文殊院出家故事為背景,但側重講述趙員外被人誣告通匪繫獄,其妻金氏(即《水滸傳》中的金翠蓮)到种師道處鳴寃,因甘願受彈擊以明示寃情,終救出趙員外。《花田錯》以桃花村周通迫親,被魯智深教訓的故事為背景,但側重講述才子卞機如何因各種陰差陽錯而得以同娶劉玉燕(桃花村富戶之女)和周玉樓(周通之妹),可說是《水滸傳》與「才子佳人」故事的有趣結合。《借茶活捉》以宋江殺惜的故事為背景,但側重講述閻惜姣(即《水滸傳》中的閻婆惜)在死後勾走張文遠,可說是具有「聊齋」色彩的「水滸戲劇」。《沂州府》以真假李逵的故事為背景,但以李鬼(即假李逵)作為正面主要角色,講述李鬼助梁山好漢劫法場救李逵。

除了一般的娛樂目的外,有些「水滸戲劇」還帶有特殊的教化/政治目的。清代的宮廷戲《忠義璇圖》便帶有宣揚忠義的目的,此劇雖然頗為完整地縯繹了《水滸全傳》的情節,但把宋江等視為不忠不義的盜賊,因此在全劇結尾處講述梁山好漢下地獄的悲慘下場;作為反襯,此劇則描寫了北宋滅亡時兩位不願降金的忠臣李若水和張叔夜,並講述兩人在死後成仙的美好結局。與此相反的是共產黨對「水滸戲劇」的改造,為配合把《水滸傳》定性為「農民起義教科書」的政治宣傳,共產黨早在四十年代延安時期便已開始對「水滸戲劇」進行改造,以突顯原著中的反抗和鬥爭精神。這類「水滸戲劇」的典型代表是《迫上梁山》《三打祝家莊》,在這兩齣劇中,梁山好漢被描寫成革命戰士,而梁山與祝家莊的矛盾則被描寫成階級鬥爭。

由民初時期起,也出現了一些沖擊觀眾傳統思想的新派「水滸戲劇」(包括中國的傳統戲曲和從西方引入的話劇),這方面最早出現的例子是1920年代的歐陽予倩《潘金蓮》,此劇把潘金蓮的形象從淫婦一改而為反抗封建婚姻、追求自由戀愛的婦女解放先鋒。《潘金蓮》一劇不僅為潘金蓮翻案,而且破除了傳統《水滸傳》對婦女的敵視態度,後來很多《水滸傳》續作/改編以及戲劇/影視作品等受這種思潮影響,大大改善原著中婦女的形象。除了在思想內容外,當代有些「水滸戲劇」還在表現形式方面為觀眾帶來沖擊,例如採取荒誕劇形式,把現代服飾、語言置入「水滸劇」中等等,1980年代魏明倫《潘金蓮》是這方面的代表,此劇受歐陽予倩的同名戲劇啟發,也是講述潘金蓮與多名男性的感情糾葛,但此劇採取更前衛的荒誕劇形式,把古今中外的人物(如武則天、賈寶玉、紅娘、安娜•卡列尼娜、施耐庵等)共冶一爐,並且加上各種荒誕劇情(例如紅娘與景陽岡老虎對話、施耐庵指揮武松殺嫂等),對觀眾的思維定勢進行一番沖擊。

以上介紹的都是改編自《水滸全傳》的戲劇,除此以外,還有改編自《征四寇演義》(即「簡本征四寇」)、《水滸後傳》和《蕩寇誌》的劇劇。舉例說,《紅桃山》講述紅桃山女賊張月娥與梁山作對並最終被梁山人馬擊敗的故事,根據考證,此劇來自《征四寇演義》中征王慶戰爭末段梁山軍攻打紅桃山的故事,張月娥的原型就是《征四寇演義》中的白夫人。另外又如《慶頂珠》是以《水滸後傳》中李俊大鬧太湖的故事作為藍本,但把故事的主人公從李俊改為蕭恩(阮小七化名),還加插了其女兒蕭桂英。此外,還有《九陽鐘》,乃演繹《蕩寇誌》中陳希真落草猿臂寨,製九陽神鐘與梁山大戰的故事。此外,還有一些講述梁山後人的新創故事,例如《艷陽樓》講述徐寧之女徐佩珠被高登(高俅之子)強搶,後被徐士英(徐寧之子)、花逢春(花榮之子)、呼延豹(呼延灼之子)和秦仁(秦明之子)救出的故事。此故事不僅不見於《水滸後傳》,而且除了花逢春外,其人物也是新創的。最為特別的應是介石逸叟《存廬新編宣和譜》,此劇講述梁山攻破祝家莊後,欒廷玉和扈成投奔張叔夜,後來在王進的幫助下,擊降梁山。此劇情節與《水滸傳》大異,但卻與《蕩寇誌》相似,被認為是《蕩寇誌》的前驅之作。

在20世紀,隨著科技進步,出現了以影視新媒體承載的戲劇藝術形式,首先介紹電影的情況。早期的「水滸電影」實質上只是把前述某些「水滸戲曲」搬上銀幕,後來才逐漸出現非戲曲形式的電影。跟前述「水滸劇戲」的情況相似,有一些「水滸電影」基本上忠於原著,只修改了某些次要情節,或調動了某些人物角色。但也有一些「水滸電影」對原著作較大的修改。舉例說,《一丈青》(1951年)雖然以三打祝家莊故事作為藍本,但把扈三娘被梁山滅門和無奈下嫁王英的情節改為扈三娘被祝家莊強搶,得王英救出後與之共諧連理,從而消除了扈三娘下嫁王英的屈辱感。《閻惜姣》(1963年)雖然以宋江殺惜故事作為藍本,但講述閻惜姣(即原著中的閻婆惜)雖被張文遠迫姦,但仍忠於宋江,並為阻止張文遠以梁山書信要挾宋江而被宋江誤會錯殺,完全改變了閻婆惜的淫婦形象。

有些「水滸電影」則包含大量新創故事,其情節大異於原著。舉例說,《浪子燕青》(1984年)《鼓上蚤傳奇》(1989年)分別講述燕青大鬧神州擂和時遷大鬧大名府的故事,但其情節並非以原著為依據,而是根據《水滸外傳》(袁闊成)改編。2006年起在大陸地區推出的《水滸英雄譜》數碼電影系列(即在電視台的電影頻道而非電影院播放的電影)則更以《水滸傳》的前傳/後傳/外傳的姿態出現。此系列中的每部電影均以一至兩名梁山頭領為主題,講述他們上梁山前後的故事。由於電影採取個別人物列傳而非「群戲」的形式,為突顯人物(尤其是原著中的次要角色)的個性和才能,大量加插了原著所無的情節,例如《水滸英雄譜之母夜叉孫二娘》(2006年)便加插了孫二娘與張青的愛情故事。

在商業社會中,為提高票房收益,總不免會出現一些媚俗的電影,「水滸電影」也不例外,因此除了以上介紹的較嚴肅作品外,還有一些「面向市場」的作品,這些電影又可以有不同取向。其中一種是專以戲謔、搞笑為能事的「水滸電影」,《水滸笑傳》(1993年)可謂這方面的代表,這部電影雖以武松、潘金蓮故事為藍本,但加插了大量笑料和現代語言,而且顛倒人物角色,講述武大郎和潘金蓮合謀誑騙西門慶錢財,而武松則成了膽小的膿包;《花田喜事》(1993年、2010年)則以「水滸戲劇」《花田錯》作為藍本,但加插了很多無厘頭笑料。另一種取向則是加入香艷色情的成分,這類電影雖然包含一些梁山人物的故事,但這些故事往往跟原著毫無關聯,只是用來作為引入香艷色情成分的幌子而已。

接著介紹「水滸廣播劇」和「水滸電視劇」。這裡「廣播劇」是指電台製作的廣播劇集,這些劇集跟透過電台播放的「水滸說書」不同,並非純粹由一名說書人說出故事,而是由多名演員通過對話及旁白把故事演出來,可看成一種只有聲音而沒有視像的劇集(就像「默劇」是只有視像而沒有聲音的劇集那樣)。由於歷來對「水滸廣播劇」的研究不多,這裡不能作詳細介紹。「水滸電視劇」最早採取單元劇的形式,例如香港無線電視的《民間傳奇》節目主要由獨立單元劇構成,其中有些是改編自《水滸傳》或「水滸戲劇」,但跟「水滸廣播劇」的情況一樣,歷來對這些「水滸電視單元劇」的研究不多,因此也不能作詳細介紹。

及至1970年代,香港地區出現華人地區首部「水滸電視連續劇」-《迫上梁山》(1976年)。《迫上梁山》的故事起自魯智深的傳奇,終於梁山大鬧江州救宋江,除了因要讓部分人物提前上山(最顯著的例子是扈三娘和魯智深)而不得不更改情節外,基本忠於原著。歷來的水滸影視作品由於資源限制,很少能完整地演繹整部《水滸傳》,20世紀末起先後出現的《水滸傳》(1998年)《新水滸傳》(2011年)是這方面的突破,這兩套電視劇集都是以百回本《水滸傳》作為藍本,除了略去征遼部分(以及某些次要部分)外,基本忠於原著,其中《新水滸傳》更是首部找齊108名演員扮演梁山108名頭領的影視作品,下圖展示《新水滸傳》的宣傳海報:

以上影視作品在傳播《水滸傳》方面發揮了很大作用。此外,臺灣地區也有兩部「水滸電視連續劇」-《六合水滸傳》(2006年)《水滸英雄傳》(2008年),這兩部作品都是布袋戲,充分展現臺灣的地方特色。

除了大致忠於原著的作品外,還有一些對原著改動較大的「水滸電視連續劇」。舉例說,《水滸外傳》(1985年)與原著情節大異,但其實此劇集是改編自《水滸外傳》(袁闊成),所以嚴格地說不算新創。另一部劇集《鼓上蚤時遷》(2006年)也有《水滸外傳》的影子,但包含較多新創情節,特別是新增了人物蓮兒,作為時遷的紅顏知己。《水滸後傳》(1998年)(又名《拭血問劍》)的情況也頗為特殊,此劇集雖然跟陳忱的作品同名,但跟該書內容無關,而是完全新創的故事,講述西門金哥(西門慶之子)、宋士駿(宋江之子)以及一些原著人物後代的成長經歷,其中西門金哥為人正直,後來成為小梁山領袖和抗金義士,而宋士駿則陰險虛偽,並且背叛義軍,最終落得悲慘收場。

如同《水滸傳》續作/改編的情況,在當代也出現了一些具新奇創意、天馬行空的「水滸電視連續劇」。例如《水滸無間道》(2004年)便以轉世託生為題材,講述林沖和武松分別託生為林子聰和夏松蔭,並且同為香港警隊成員,其中夏松蔭更潛入黑幫當臥底。二人雖然發生種種摩擦,但終在夢境中回復前世記憶,並且成為朋友,合作搗破黑幫。另外又如《龍虎山客棧》(2009年),講述梁山泊南山酒店中朱貴、杜興以及一些小人物的故事,主要圍繞足智多謀的朱貴如何進行推理,化解各種疑團,可說是《水滸傳》與推理小說/劇集的有趣結合。值得一提的是,此劇集的編劇寧財神還曾出版《水滸外傳:祝福你阿貴》,該書也是講述南山酒店中朱貴等人的事蹟。

另一種與《水滸傳》有關的藝術形式是繪畫,這種形式跟前述的說書、戲劇一樣有悠久的歷史。早在南宋時期,便有宮廷畫師李嵩繪畫的宋江三十六人畫像。後來龔開(也是南宋人)為李嵩的畫作寫贊詞(另一說是龔開為自己的畫作寫贊詞),這就是有名的龔開《宋江三十六人贊》。雖然李嵩(或龔開)的畫作已失傳,但《宋江三十六人贊》卻流傳下來,成為研究早期水滸傳說的重要資料;而宋江等三十六人居然能有宮庭畫師為他們畫像,也佐證了在南宋時期宋江等人的傳說/說書/戲劇曾盛極一時,成為民間(以至統治階級中)為人津津樂道的傳奇故事。

以上所述是《水滸傳》成書前的畫作,並不一定與現今所見《水滸傳》中的描寫相吻合。《水滸傳》成書後的畫作則受小說的規限,須能反映《水滸傳》中對人物或情節的描寫。以下先就明清時代的畫作作一簡介,此一時期的一種重要畫作是《水滸傳》小說中反映故事情節的插圖,下圖展示「一百零四回水滸志傳評林」(「簡本水滸」的一種)中「武松上嶺打死大蟲」的插圖:

而下圖則展示「容與堂百回本水滸傳」(「繁本水滸」的一種)中「景陽岡武松打虎」的插圖:

根據近人的研究,「簡本水滸」與「繁本水滸」面向不同的讀者群,其中「繁本水滸」的讀者對作品有更高的要求,不僅要求作品的文字有細致的描寫,而且要求插圖更為精美,而以上兩圖也確實反映了這兩大版本系統的不同之處。

另一種畫作則是水滸人物畫,這些畫作可以是獨立存在的人物畫,例如杜堇《水滸人物全圖》;也可出現於某些用品中,例如陳洪綬《水滸葉子》。「葉子」是明清時代一種用於行酒令或博奕的紙牌,「水滸葉子」就是指繪有《水滸傳》人物的葉子。陳洪綬的「水滸葉子」廣受歡迎,後來更被用作《水滸傳》小說開首的人物畫,稱為「繡像」。下圖展示繪有「時遷」的葉子(下圖中的公雞顯然就是時遷在祝家店所偷的雞):

進入20世紀後,繼續出現各種新創的「水滸」 人物畫,較著名的作品如戴敦邦《新繪一百零八將》司馬占義《水滸全傳炫光卡》葉雄《水滸一百零八將圖》于文龍《大畫水滸》于文龍《忠義水滸2》張墨一《水滸傳繪本》等。

20世紀也出現了新的繪畫形式-連環畫,因而也出現以《水滸傳》作為題材的「水滸連環畫」。民初時期的「水滸連環畫」主要是作為一種商品存在,在1949年以後,由於大陸官方把《水滸傳》定性為「農民起義教科書」,而連環畫又有簡單易明的優點,可以用作一種政治宣傳工具,因此「水滸連環畫」在這一時期有很大發展,出現了大批作品,其中人民美術出版社《水滸傳》(共26冊)堪稱這些作品中的經典,下圖展示這套連環畫第一冊《九紋龍史進》的封面:

為宣揚梁山好漢作為農民起義領袖的性質並且抹去原著中的「糟粕」(從大陸官方看來,這包括原著中梁山人物的陰暗面以及神怪情節),1949年以後在大陸地區出版的「水滸連環畫」除了略去上述糟粕外,大致上忠於原著,並且把梁山好漢描繪為正面人物。唯一例外是在「評水滸、批宋江」運動期間出現的大批配合此一運動的連環畫,跟此一時期出現的痛罵宋江的文章一樣,這些連環畫千篇一律地把宋江這個革命叛徒描繪為猥瑣齷齪的醜角,而堅定支持革命的李逵則被描繪成高、大、全的英雄,完全抹去了他在原著中的殺人魔形象。下圖展示其中一部作品山東人民出版社《李逵反投降的故事》的封面,這個李逵的形象簡直顛覆了人們心目中一向對李逵的印象:

除了《水滸傳》外,《水滸傳》的某些續書,包括《水滸後傳》、《蕩寇誌》、《後水滸傳》、《水滸中傳》、《水滸新傳》(張恨水)以及某些水滸戲曲(例如《打漁殺家》,即《慶頂珠》的別稱)和「外傳式」的水滸傳說(例如華積慶編的《水滸英雄外傳》),也曾被編繪成連環畫。

接著討論「水滸漫畫」。如果把「連環畫」看成一半以圖畫,一半以文字敘述故事的作品,那麼「漫畫」則是以圖畫為主,文字為輔敘述故事的作品。由於漫畫一般具有市場取向的特點,為增加銷路,「水滸漫畫」一般要比前述的「水滸連環畫」注入更多吸引讀者的元素,不同作者對此採取不同對策。舉例說,梁偉家《水滸傳》繼承了香港格鬥漫畫的傳統,特別著重描繪人物的肌肉線條和武打招式,例如該書第三集《九紋龍史進》便加插了一大段史進從王進處學武的情節。王澤《水虎傳》則把搞笑元素加進漫畫中,此書特點是把香港膾灸人口的《老夫子》漫畫與《水滸傳》結合,講述三名現代漫畫人物-老夫子、秦先生和大番薯坐時光機回到宋代與武松、林沖、宋江、宋徽宗等《水滸傳》人物相遇的故事。為加強搞笑效果,此書把梁山好漢、朝廷官員描述成一個個膿包,例如武松成了武功不濟,膽小怕事,且經常醉酒闖禍的飯桶;有些人物則更具有卡通化的特點,例如西門慶掉下獅子樓後沒有死去,而是變成了「縮頭龜」(因脖子給縮進軀幹中)。此外,還有一些加入香艷色情元素的「水滸漫畫」,跟「水滸電影」的情況相似,這些漫畫只是以水滸人物作為引入香艷色情元素的幌子而已。

把繪畫與影視技術結合起來,便可產生新的藝術形式-有聲靜態畫和動畫。有聲靜態畫是指以靜態的圖畫/繪本/連環畫作為(可變或不變)背景,並配上旁白、對白或字幕而成的視像作品。由於這類作品製作成本極低,最適合用於不追求收視率的電視節目,例如教育電視或者用來填塞時間空檔的短片。在網絡時代,普通人也可自製這類作品,放在網上供人收看,因此不難在網上找到這類作品。不過,由於至今似乎沒有人研究過「水滸有聲靜態畫」,這裡不能作詳細介紹。

接著討論「水滸動畫」,這類動畫是晚近才出現的事物,直至1960年代才在臺灣地區出現首部「水滸動畫」-《武松打虎》(1960年),而且片長只有20分鐘。第一部較有規模的「水滸動畫」則是香港地區的《水虎傳》(1982年),這是截取前述《水虎傳》漫畫中老夫子回到宋代遇見武松的故事而成的動畫(沒有原著中老夫子遇見林沖、楊志、宋江等的故事),下圖展示上述動畫中西門慶變成「縮頭龜」的一幕:

此後在臺灣和大陸地區陸續出現了一些「水滸動畫」,為了增加動畫的趣怪感,這些動畫即使大致上以原著故事為依據,也會對原著作出各種改動。此外,還有一些「水滸動畫」只是借用《水滸傳》中的人名,實質上創作了全新的故事,典型的例子是《水滸足球》(2004年)《水滸足球終極版:天殘反擊戰》(2005年),這兩部動畫都是講述由宋江組成水滸足球隊與由高俅領導的皇家俱樂部足球隊爭奪神州盃比賽冠軍的故事,它們的有趣之處在於不僅借用了《水滸傳》中的人名和人物關係,也借用了《水滸傳》中高俅因蹴鞠(即中國古代的踢足球)而發跡的故事,從而建立了與《水滸傳》另一層次的聯繫。

與《水滸傳》有關的畫作也可依附於其他日常用品上,以作為這些用品的裝飾,也能讓這些用品產生收藏價值,前述的葉子其實就是一種用品,其他用品的例子包括:年畫、月曆、煙畫(即附在香煙包中的畫片)、郵票、彩票、門票、車票、貼紙、電話卡、收藏卡、樸克牌等。這些用品在不同程度上有助普及《水滸傳》,一個顯著例子是20世紀末在大陸地區隨「小浣熊乾脆麵」(一種零食)附送的「水滸108將收藏卡」,這套收藏卡曾經風靡一時,成為當時青少年的時尚收藏品。在把《水滸傳》傳播給下一代方面,這套收藏卡相信比任何教科書或「水滸傳普及本」更有功效。除了作為用品的裝飾外,繪畫也可作為特定地點上的裝飾,以供行人或遊人觀賞,這方面的典型例子是北京頤和園長廊上的13幅與《水滸傳》有關的畫作。以上討論了畫作這種「物質文化遺產」,此外還有其他形式的「物質文化遺產」,如剪紙、雕塑等,這些作品也可以《水滸傳》故事或人物作為主題,由於筆者對這些作品了解不多,這裡不能作詳細介紹。

如果從「賞/玩」的角度來區分,以上介紹的都是主要供人「賞」的作品,接下來介紹主要供人「玩」的產品。這方面的產品首先有各種「水滸玩具」,較傳統的玩具包括人偶模型、仿真兵器、玩具卡片、拼圖遊戲,以至棋類遊戲(例如以《水滸傳》故事為背景的步行棋、大富翁)等,林林總總,不能盡錄。較新穎的玩具則包括各種電子遊戲,這些遊戲多種多樣,例如《水滸傳:梁山英雄》是闖關遊戲,《爆笑水滸傳》是大富翁類電子遊戲,《水滸無雙》《QQ水滸》《全民水滸》等則是網上角色扮演遊戲,上述遊戲雖然加插了原著的一些故事情節,例如《水滸傳梁山英雄》以林沖、魯智深的故事為背景,且加入高俅、錦兒等人物等,但為適應遊戲,這些故事大都變質,而玩家一般也並不關心這些情節。

在當代,旅遊業成為重要的產業部門,而旅遊也是一種玩樂方式。20世紀末以來大陸地區先後播出的電視連續劇《水滸傳》和《新水滸傳》除了錄得高收視率外,也帶動了「水滸旅遊」,這兩套電視劇的拍攝基地(分別在江蘇無錫和山東東平)便都被冠以「水滸城」的名稱並發展成新興的主題公園。山東梁山也被發展成旅遊景點,下圖展示今天梁山旅遊景點的風光:

以上筆者分門別類介紹了與《水滸傳》有關的各種藝術作品/商業產品,在商業化社會,這些作品/產品往往還附有各種周邊產品,其中有很多還能進一步帶動商機。就「水滸影視作品」而言,它們的主題曲、插曲,例如前述電視劇《水滸傳》的主題曲《好漢歌》以及《新水滸傳》的主題曲《兄弟無數》等,往往能成為家喻戶曉的流行曲,這些歌曲的錄音以及其他周邊產品,包括影視作品的錄像、人物造型照、劇照,以至宣傳海報等也可以成為商品。「水滸旅遊景點」也有各種周邊產品,如風景明信片、各式紀念品,以至道具、戲服仿製品等。

《水滸傳》作為世界級名著,對其他國家也有影響,日本是受影響最深的國家,因而也出現了大批與《水滸傳》有關的藝術作品/商業產品。在畫作方面,跟前述我國的情況相似,日本人創作的與《水滸傳》有關的畫作也分為若干種類型:人物畫像、小說插圖和漫畫。江戶時代便曾出現歌川國芳《水滸傳豪傑百八人》,下圖展示歌川國芳筆下的武松:

在小說插圖方面,森下翠、正子公也《繪卷水滸傳》的情況頗為特殊,這是由森下翠撰文、正子公也繪圖的插圖本小說。就故事情節而言,此書是對原著故事的重新創作;但此書更為聞名之處卻是它的插圖。此書雖然至今仍未全部完成,但其部分插圖已以正子公也《繪卷水滸傳•梁山豪傑壹百零八》的形式單獨出版。

日本作為漫畫大國,也出現了不少「水滸漫畫」,這些作品中有些大致上忠於原著,例如橫山光輝《水滸傳》;有些對原著改動甚大,例如天野洋一《AKABOSHI異聞水滸傳》雖然包含了原著中很多人物和私走延安府、誤入白虎堂、智取生辰綱等情節,但欲把它們重新排列組合,變成全新的故事,例如戴宗成了全書的主角,而翠蓮(相當於原著中的金翠蓮)則成了戴宗的紅顏知己;有些則只是借用《水滸傳》的書名而創作全新故事,例如志水明《幻想水滸傳III》是根據同名電子遊戲繪製的漫畫,講述的是與《水滸傳》完全無關的故事,故事中的人名採取西式的人名,簡直難以令人聯想到《水滸傳》。

日本也是電子遊戲大國,很早便出現與《水滸傳》有關的電子遊戲(比前文介紹的電子遊戲更早),例如屬於格鬥類的《水滸演武》、屬於戰略類的《水滸傳天導108星》、屬於角色扮演類的《幻想水滸傳》等,其中《水滸傳天導108星》特地請了前述的正子公也繪製梁山一百零八人的造型,《幻想水滸傳》則更衍生出上文提過的《幻想水滸傳III》漫畫。下圖展示《水滸傳天導108星》(漢化版)的包裝封面和遊戲畫面:

在影視作品方面,日本是全世界最早製作「水滸電視連續劇」的地區,該國拍攝的《水滸傳》(1973年)比前述香港地區的《迫上梁山》電視劇還要早,而該劇正是以前述橫山光輝的《水滸傳》漫畫作為藍本,但改動頗大,例如以林沖作為梁山泊主,扈三娘成為林沖的救命恩人和後來的紅顏知己等。

歐美國家對《水滸傳》的認識不及日本那麼多,但也產生了至少兩部與《水滸傳》有關的動畫。在動畫電影方面,有法國與大陸合作製作的3D動畫電影《王子與108煞》(2014年)(法文名稱為108 Rois-Démons),此動畫講述一名落難王子與一班悍將攜手復國的故事,除了把最大奸角設定為某姓高的暴君(似乎對應《水滸傳》中的高俅)和採用「108」這個數字外,幾乎與《水滸傳》沒有甚麼關係。在動畫電視方面,則有臺灣與英國、美國和加拿大合作製作的《水火108》(2010年)(英文名稱為Hero: 108),此動畫講述奸人高俅(Highroller)故意挑起人類與動物間的紛爭,「及時雨」宋江(Commander ApeTrully)遂組成梁山集團(Big Green),力圖挫敗高俅集團的陰謀,恢復人類與動物間的和諧。此動畫雖然沿用《水滸傳》中部分人名,但把他們大幅卡通化以至變形(例如變為動物),其故事也跟《水滸傳》完全無關。下圖展示此動畫中的六個主要人物:

上述六個人物從左至右依次為:「及時雨」宋江(頭頂上的雨傘代表「雨」)、「神行太保」戴宗(Mr. No Hands,腹中有「神行」二字)、「豹子頭」林沖(Lin Chung)、「母夜叉」孫二娘(Mystique Sonia)、「插翅虎」雷橫(Mighty Ray)和「鬼臉兒」跳跳(Jumpy Ghostface,對應《水滸傳》中的「鬼臉兒」杜興)。有趣的是,《水火108》還有多種周邊產品,包括人偶玩具、衣服和一款同名網上遊戲。

註1:以下部分內容參考了郭璉謙的《品讀、視聽與翫藏︰水滸故事的商品化與現代化》以及網友敖亭客提供的資料。

註2:但在《梁山泊黑旋風負荊》一劇中,與宋江一同被歹徒冒認的是魯智深,《水滸傳》則將此一角色改為柴進。

註3:《水滸傳》中也有韓伯龍,但這個韓伯龍在未正式成為梁山頭領前便被李逵錯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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