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順逆與數字成語

邢福義在《漢語複句研究》一書中把漢語複句分為「廣義因果」、「廣義轉折」和「廣義並列」三大類,前兩類語義對立,可分別用「因果順承」和「因果逆承」來概括。下表以這兩類複句中最典型的兩種句式為例,比較語義上的差別:

複句類型典型句式語義關係
廣義因果
因為p,所以q
如果p,則q
q是p的預期結果
p和q屬「順承」關係
廣義轉折
雖然p,但是q
即使p,也q
就p而言,q是意料之外的結果
p和q屬「逆承」關係

某些數字成語能表達因果順逆關係,特點是採用表示極小或極大數目的詞語來達致修辭效果,下面讓我們看看這些成語的構詞規律。

先從「逆承」關係說起。很多數字成語採用「一...不...」或「不...一...」的結構方式來表達逆承關係。「一」是最小的自然數,與「不」搭配可以達致強調或誇張效果。以「不值一看」為例,「看一看」毫不費勁,某東西如果連看一看也不值得,肯定毫無價值,因此這個成語表達了一種逆承關係,在語義上等同於廣義轉折複句「即使看一看也不值得」。跟「不值一看」結構相似的,還有「一文不值」、「不名一文」、「不堪一擊」,也可作類似分析。

上述「一...不...」和「不...一...」的結構方式有多種變體。「一」可變換成其他表示小量的數詞(如「半」)或量詞(如「隻」、「分」、「寸」、「毫」),而「不」也可變換成其他帶否定意義的詞語(如「莫」、「未」、「難」、「無」),例如「半步不讓」、「一籌莫展」、「隻字未提」、「寸步難行」。這些成語的意思可用廣義轉折複句的形式表達,例如「寸步難行」可改寫成「即使走一小步也十分困難」。

有些數字成語即使不包含「不」或其他帶否定意義的詞語,也能表達逆承關係,例如「寸土必爭」、「分秒必爭」、「錙銖必較」。以「錙銖必較」為例,「錙銖」代表很小的金額,斤斤計較很小的金額有悖社交常規,所以這個成語表達了一種逆承關係,在語義上等同於廣義轉折複句「即使只是很小的金額也要計較」。

表示大數目的數詞(如「百」、「千」、「萬」)也可用於表達逆承關係,構詞規律與「一...不...」相同,例如「萬夫莫開」、「千載不變」、「千載難逢」、「百詞莫辯」、「百思不解」。以「百思不解」為例,事情思考了千百次依然無法理解,是不太尋常的。不過,有些成語即使沒有「不」或其他帶否定意義的詞語,也能表達逆承關係,例如「萬古長存」、「萬年常青」。「萬古長存」在語義上等同於廣義轉折複句「即使經歷了一萬年,仍繼續存在」。

數字成語中也有表達「順承」關係的例子,但數目遠少於表達「逆承」關係的。究其原因,順承關係所表達的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以「獨木難支」為例,可改寫成廣義因果複句「因為只有一根木,所以難以支撐」。由於順承關係表達理所當然的意思,修辭效果不及逆承關係突出,而成語的作用正是要增強語言效果,所以表達順承關係的數字成語遠少於表達逆承關係者,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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