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家族,浩如煙海

《水滸傳》是我國四大奇書之一,它雖然只是一本通俗小說,但對後世的影響力卻非常巨大,其中一項表現是,它衍生出大量續書/改作(不包括對《水滸傳》的各種研究、評論),形成一個「水滸家族」。本文主旨是細說我如何逐漸認識到這個「家族」的浩大。

我在小學時代便已接觸《水滸傳》。由於當時香港是文化沙漠,圖書館和大書局不多,市面上一般只能見到繁本《水滸傳》的最通行版本-經金聖歎删節的「貫華堂七十回本」。其他版本的《水滸傳》以及《水滸傳》的續書/改作不僅甚難見到,甚至連聽也沒聽過。

隨著內地改革開放以及一些大書局在香港開張,市面上開始出現從內地和臺灣運來的書籍,當中包括「水滸家族」的其他成員,但主要還只是繁本《水滸傳》的另一重要版本-《水滸全傳》(即「袁無涯一百二十回本」)以及明清時期的幾本重要續書-《水滸後傳》、《蕩寇志》和《後水滸傳》。簡本《水滸傳》中的《征四寇演義》(此書其實是把某一版本的簡本《水滸傳》的後半部抽出來獨立出版的小說)雖然也存在,但至今我只曾在一間舊書齋中見過(而且給我買下後,可能在市面上再見不到)。

其後,香港和內地出版業逐漸蓬勃,市面上間或出現由現代人創作的《水滸傳》續書/改作。這類書大致可分為兩類,第一類是以《水滸傳》中的「群戲」作為續寫/改編對象的作品,例如《古本水滸傳》、《水滸新傳》(張恨水) 、《新水滸傳》(散髮生)、《水滸新傳》(褚同慶)、《水滸別傳》(王中文)等;第二類是以《水滸傳》中的「個傳」(即個人傳奇)作為改編對象的作品,例如《武松》、《武松演義》等。

當時我每逢看見上述「群戲」小說,便會購買收藏(但我對「個傳」興趣不大,所以沒有特意收藏)。積十數年時間,以為自己的收藏已頗豐,其中尤以藏有《新水滸傳》(散髮生)而感到自豪,因為此書是「水滸家族」中少有由香港人創作的作品,在其他地方甚難見到(臺灣有一位研究《水滸傳》衍生商品的博士生更向我查詢此書的資料)。

可是,隨著網絡時代的來臨,取得了一些原來不知的資訊,才發現自己以往實在孤陋寡聞。首先,我發現《水滸傳》其實有很多版本(不論是繁本還是簡本系統),其中簡本系統不僅數量多,而且罕見。當今市面上兩個較古和較完整的版本-繁本系統的「容與堂百回本」和簡本系統的「雙峰堂一百零四回本」,在香港都不易買到,因而沒有收藏。幸好在網上可以免費取得部分簡本,例如「劉興我一百十五回本」,但如要集齊這眾多版本,卻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某些版本是藏於外國的珍貴孤本)。2019年內地出版了一套共48冊的《水滸傳稀見版本彙編》,但這套叢書只包含繁本系統的版本,而且定價高昂(數萬元人民幣),簡直是一種奢侈品,因此即使日後內地陸續出版簡本系統的版本,一般人也是無力購買和收藏這眾多《水滸傳》版本。

其次,我發現1997年內地出版了一套包含14冊書的《水滸系列小說集成》,其中包括一些罕有續書,例如《續水滸傳》、《水滸中傳》、《戲續水滸新傳》等。由於這套叢書似乎沒有在香港發行,我一直不知道其存在,也無法購得。後來幸好可以從嶺南大學圖書館借得這套叢書中我所沒有的續書並加以影印,才補上我所欠缺的藏書。

不過,上述叢書只收錄明代至1940年代的水滸小說(其實仍欠缺某些已失傳的小說,例如《水滸還魂記》、《水滸拾遺》等)。後來在2010年代初,我讀到兩篇博士論文(黃海星的《水滸傳續書研究》和郭璉謙的《品讀、視聽與翫藏︰水滸故事的商品化與現代化》),發現其中包含的水滸小說清單,才發現從1950年代至2010年代初,內地、臺灣和香港原來湧現了一批新的水滸小說,其中很多以往更是聞所未聞。

上述清單除了包含傳統的水滸續書/改作(例如《南水滸》、《決戰烏龍嶺》等)外,還包含三類較特殊的水滸作品:(1)「評書」(即根據說書人的講說內容整理而成的書),其中絕大多數是「個傳」,但也有「群戲」(例如《風塵十俠》、《後水滸》等);(2)輯錄水滸民間傳說的書籍(例如《水泊梁山的傳說》、《民間大水滸》等);(3)搞笑/無厘頭水滸(例如《缺鈣水滸》、《水滸外傳:祝福你阿貴》等)。根據這些清單,我通過網購或從網上下載的方式,補充了符合我興趣的水滸藏書(包括實體書和電子書)。

水滸小說的發佈當然不會止於2010年代初,此後我還陸續發現和取得新的水滸小說,例如《血仍未冷》、《水滸獵人》、《掃水滸》、《南洞北泊》等。但近年令我吃驚的是,互聯網其實已令「水滸家族」急劇膨脹,這是因為互聯網突破了以往出版小說的各種限制,令發佈小說變得很容易。在當今這個網絡時代,每位有興趣創作小說(而又不計較回報)的作者都可透過內地和臺灣的眾多小說網輕易將其作品公諸於世,因而出現網上水滸小說大爆發的現象。

除了內容較傳統的水滸續書/改作外,近年還湧現了兩類較特殊的網上水滸小說。第一類是「反蕩寇小說」(例如《結蕩寇志》、《雷鳴水滸滿江紅》等),這類小說的出現是由於某些網民不滿《蕩寇志》中「雷將」殘殺梁山人馬的情節,因而創作梁山人馬或其後代/盟友/事業繼承者向雷將復仇的故事。當代由於《蕩寇志》的普及化,引起一眾水滸迷對《蕩寇志》的忿懣,並繼而引發大量「反蕩寇小說」的出現,這確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第二類是「穿越水滸小說」(例如《高衙內新傳》、《曹操穿越武大郎》等),這類小說講述現代或古代人穿越時空到水滸世界中歷險的故事。令我吃驚的是,這類小說的數目在短時間內以驚人速度增長。只要在網絡搜尋器上以「穿越水滸」作為搜尋詞條,你不難找到超過二百部這樣的小說,而且其數目還在不斷增長,遠超過去數世紀累積下來的水滸小說總數!此外,這些網上小說沒有字數限制,而其作者又具有無限精力和創意,不少都有過千回,遠超傳統小說的規模。如果一百二十回的《水滸全傳》是長篇,那麼這些網上小說是「超超長篇」!

可以說,今天「水滸家族」已發展到一個超乎你我想像的浩大規模,我們連整理出一個較為齊全的水滸小說清單也不是容易的事,更遑論收集和閱讀這些小說。如把「水滸家族」比喻為一個海洋,我只能說望洋興歎!


「水滸家族」目錄